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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車經過嘉南平原時,夏季入眼的是一片綠意盎然,或秋季黃澄澄飽滿稻穗迎風搖曳的景致,總令人讚嘆這片彷若流奶與蜜的應許地,地力肥沃、物產豐饒,不僅讓嘉南平原成了台灣最大的綠色糧倉,也造就台灣農業無以倫比的競爭力。

流奶與蜜之糧倉造物者  劃時代的工程──嘉南大圳

搭高鐵一路南下,經過嘉南平原時,夏季入眼的是一片綠意盎然或秋季黃澄澄飽滿稻穗迎風搖的景致總令人讚嘆這片彷若流奶與蜜的應許地,地力肥沃物產豐饒,不僅讓嘉南平原成了台灣最大的綠色糧倉,也造就台灣農業無以倫比的競爭力。


嘉南平原稻農在休耕期播種綠肥植物油菜花,一期水稻插秧前半個月,開始把油菜犁到田裡,成為水稻的肥料

嘉南平原稻農在休耕期播種綠肥植物油菜花,一期水稻插秧前半個月,開始把油菜犁到田裡,成為水稻的肥料。中央社記者江俊亮攝2011.1.8



洪水乾旱鹽害三大風險  嘉南沒水田只有看天田


事實上,在1930年之前,嘉南平原水源不足,旱田比例占總耕地面積約2/3,多數為貧瘠的「看天田」部分地區水田甚至僅有2%。主要原因是灌溉用水幾乎來自於天上的降雨再加上80%雨量集中在510月,雨季時荒溪型的河川常釀成洪災,旱季則河床乾枯。洪水、乾旱與鹽害三大危險因子讓這片土地只能種植花生或薯,農民生活普遍困苦。


日治時代,台灣總督府為服膺「農業台灣、工業日本」政策,排除以往埤圳等農田水利事業屬於私有產業的認定,改為公共化,並大舉興建水利工程。時任台灣總督府土木部技師八田與一1916年被指派設計「桃園埤圳」,以灌溉桃園地區2萬公頃的稻田,之後被賦予調查改善嘉南地區水利問題的重任。


八田與一花了3年期間在嘉南地區翻山越嶺,到人煙罕至的瘴癘之處找尋水源,其間得過3次瘧疾,他最後提出興建「官佃溪埤圳計畫」之後被稱為嘉南大圳),1920年獲得總督府拍板定案,並由「公共埤官佃溪埤圳組合」(後改名為公共埤圳嘉南大圳組合)負責經營。



嘉南灌溉圳道可繞地球半圈  烏山頭打造亞洲超級巨壩


依照計畫,水源有兩處,一是濁水溪,二是在官田溪上游興建烏山頭水庫,由於官田溪集水面積僅50平方公里,還得在烏山頭山嶺開罊一條長逾3公里的輸水隧道,引曾文溪水入庫。


嘉南大圳涵蓋幾大工程面向:烏山頭水庫、濁水溪進水口、灌溉渠道、濁幹線、排水設備防潮防水設備。


濁水溪因含砂量高,為減少淤積,進水口設施分為林內第一、第二及中國子三個地點,把分散的三條水流在半途匯集後引導於濁幹線,並於林內第一引水路半途設設置濁水水力發電所,把所發的電輸送至烏山頭水壩工地,供建壩所需電源。


灌溉渠道總長度約1,410公里,可分為100公里的幹線;52428公里的支線146729公里分線;小給水路約7,400公里。此外,大排水路長約960公里、小排水路約有6.000公里。這些圳道加總起來,足足可繞地球半圈。


台灣農民觀察討論溝渠水管灌概狀況台灣農民觀察討論溝渠水管灌概狀況

1950年代,台灣農民觀察討論溝渠水管灌概狀況。中央社記者陳漢中攝1955.7.30


這些工程中以烏山頭水庫最為龐大,使用500萬立方公尺砂石打造,水庫堤堰長1,273公尺、高56公尺,蓄水量可達15,000萬噸是亞洲前所未見的超級巨壩、世界第三大且採用亞洲首見的「半水力填築式工法」,即利用高壓水流分撿不同粒徑材料,讓細顆粒材料沖至壩心形成不透水層,粗顆粒在外圍形成保護層,不同於傳統碾壓夯實所施工完成的混凝土水霸,而是一座超級土壩,也是亞洲唯一的溼式堤偃水庫。


民國1970年代烏山頭水庫風光

民國1970年代烏山頭水庫風光。中央社記者陳永魁攝1976.5.24



神賜的水搭配三年輪作制   台灣最大豐美富饒穀倉誕生


「大圳巨壩奪天工,縱貫嘉南處處通。萬物向榮流德澤,農村擊壤樂堯風」,戰後鄭海涵所寫「嘉南大圳」的一首詩,收錄於《台灣擊缽詩選》中,生動描繪了當年嘉南地區農民迎來「神賜予的水」歡欣鼓舞的心情。


19305月,耗資逾5,400萬日幣,總工期長達10年的嘉南大圳完工通水,傾而出的水沿著如蛛網般的渠道,滋潤原本貧瘠的13萬甲土地,解決乾旱與鹽害問題土壤質地改善,水田面積大大增加,讓這片土地可以成功種植蓬萊米、甘蔗等高經濟作物,再加上推動八田與一所主張的水稻、甘蔗、雜糧三年輪作制,種水稻那年充份給水、種雜糧一年則全年不供水,土地生產力大幅提升,農作物產量倍增,數十萬名農民受惠,嘉南平原也一躍成為全台灣最豐美富饒、最大的穀倉,也連帶使土地買賣、租佃價格三級跳,挹注了國家財政的土地稅收。


嘉南平原農村靠近縱貫公路,農民用牛載著產品到城市去

民國1950年代,嘉南平原農村靠近縱貫公路,農民用牛載著產品到城市去。中央社攝1951.1.1

台灣水田的景緻台灣水田的景緻

1950年代,台灣水田的景緻。中央社記者陳漢中攝1955.7.30


不僅催生了台灣穀倉,嘉南大圳還寫下許多歷史,它是日治時期行最久、施工難度最高、工程最創新、規模最龐大的台灣水利事業工程。


烏山頭水庫是當時全台灣、全亞洲最大的水庫由空中像一株碧綠的珊瑚礁,又名珊瑚潭其中,施工難度極高的烏山嶺隧道工程(引曾文溪水入庫的隧道),1922年開挖時曾發生爆炸事件,死傷逾50人,一度使當地人把嘉南大圳稱為「咬人」(台語)大圳,工程計畫因而一再變更,3,110公尺長的隧道工程花了6年才完工。



嘉南大圳成外交參訪要地  水庫蓄水量與豐收正相關


嘉南大圳豐沛的水源,再加上引進日本人慣吃的「蓬萊米」,讓嘉南平原一躍成為稻米、甘蔗重要產地,大量「米糖」輸往日本,符合日本帝國主義的農業需求,深層面有殖民地被剝削的意涵。但無可否認的是,這也讓嘉南平原成為富饒的農業產地。


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後,簡稱農復會的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1979(民國68年)農復會改組成立行政院農業發展委員會,1984(民國73年)再與經濟部農業局合併成立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積極推動水稻生產技術改良等計畫,讓嘉南平原的農產品產量更為提升。


農委會設置在柳營鄉水稻綜合栽培示範田的結實累累的稻穗

民國5351,農復會和臺灣省農林廳等機構自52年第二期稻作開始實施的「水稻生產技術改良綜合示範」獲得良好成果。根據統計,民國52年第二期各示範稻田的收穫量,每公頃產量比普通稻田增加3成以上,今年綜合示範的第一期稻作則將增加1倍。圖為農委會設置在柳營鄉水稻綜合栽培示範田的結實累累的稻穗。中央社記者陳漢中攝。1964.5.1

彰化縣大有村農家曝曬豐收的稻穀

農復會在彰化縣埔鹽鄉推動水稻綜合栽培示範田,讓農產品增加,提升農民外銷所得,圖為彰化縣大有村農家曝曬豐收的稻穀。中央社記者陳漢中攝1964.5.30


嘉南大圳成功地把看天田變身為豐美穀倉,1950年代也成為不少國家官員外交取經之道。寮國社會部副部長鄔東沙那尼功上校1959(民國48年)率團訪台、1961(民國50年)馬拉加西勞工部長賈里遜率團來台考察台灣農業時,都曾特地參訪嘉南大圳,了解取水灌溉等情況。


寮國社會部副部長鄔東沙那尼功上校率領訪問團訪問台灣

參觀嘉南大圳時欣見林內第一取水囗進水

參觀嘉南大圳時欣見林內第一取水囗進水

寮國社會部副部長鄔東沙那尼功上校率領訪問團於民488訪問台灣,823訪問團參觀嘉南大圳時欣見林內第一取水囗進水。中央社記者秦炳炎1959.8.23

馬拉加西勞工部長賈里遜率團抵臺

民國50830日,現年47歲的馬拉加西勞工部長賈里遜率團抵臺,訪問9天。99日,賈里遜部長及其隨員站在嘉南大圳林內制水門,參訪觀看取水口進水情形。中央社記者潘月康攝1961.9.9


氣溫與雨量外,烏山頭水庫蓄水量與供水情況攸關嘉南平原每年稻作豐收與否,因此,前總統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時就下鄉巡視一期稻作灌溉情形時,就走訪烏山頭水庫,了解儲水放水情況。烏山頭水庫蓄水量也成為觀察每期稻作是否豐收的關鍵指標。


行政院長蔣經國(前左)視察烏山頭水庫

時任行政院長蔣經國(前左)視察烏山頭水庫,以了解一期稻作灌溉情形,當時放水量每秒52.5五噸,除供台南縣市農作灌溉外,並供應台南縣市11鄉鎮的自來水及工業用水。中央社記者黃文儀攝1977.5.1
嘉南水利會所屬烏山頭水庫停止間斷灌溉措施,恢復全面供水

民國66年,嘉南水利會所屬烏山頭水庫停止間斷灌溉措施,恢復全面供水,每秒放水約26公噸。當時曾文和烏山頭兩水庫蓄存有效水量18千萬立方公尺,能供給嘉南平原33千多公頃一期水稻收穫,同時也可供給雜糧作物13千公頃及二期水稻插播用水。中央社記者黃文儀攝1977.4.17 


責管理嘉南大圳的公共埤圳嘉南大圳組合之後陸續改名為嘉南大圳組合、嘉南大圳農田水利協會、嘉南大圳水利委員會、臺灣省嘉南農田水利會、臺灣嘉南農田水利會。


烏山頭水庫風光

烏山頭水庫風光。中央社記者陳永魁攝1976.5.24



嘉南大圳之父故居重現  八田與一歷史意義


「建壩艱難不計工,嘉南農戶沐深功。為懷當日技師苦,千古烏山像鑄銅。」戰後一首名為「嘉南大圳」的詩描寫了農民為感念八田與一功績,在「嘉南大圳」竣工後,於烏山頭壩建立一座銅像,塑他身著一套工作短衫,腳穿膠套靴,蹲伏於堤上,作沉思狀。


台灣烏山頭水庫的八田與一銅像,曾遭斷首後修復

台灣烏山頭水庫的八田與一銅像,曾遭斷首後修復,民國10657剪綵亮相,外觀毫無痕跡。中央社記者張榮祥台南攝2017.5.7


1886年出生的八田與一,1910年自東京帝國大學畢業後一直到1942年過世前一直在台灣任職定居,除了嘉南大圳之外,台北下水道工程、桃園大圳、南投日月潭水力發電所、台南自來水計畫、高雄港建設,從北到南,都有他參與的足跡。他還設立「臺灣水利協會」,培育年輕一代水利專業技師,創立專業期刊《臺灣的水利 》,對台灣水利事業可說貢獻卓著


近十幾年來,台灣各界日益推崇八田與一對台灣的劃時代貢獻。2007(民國96年)712,時任中華民國總統陳水扁頒贈褒揚令,揚彰八田與一對台灣農業的貢獻,由時任台灣駐日代表許世楷代表總頒贈,由八田與一的兒媳八田綾子與孫子八田陽一代理接受。


時任總統陳水扁(右)在總統府接見八田與一家屬八田綾子(左)等人

時任總統陳水扁(右)在總統府接見八田與一家屬八田綾子(左)等人,感謝八八田與一興建的烏山頭水庫和嘉南大圳造就台灣米倉嘉南平原。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2007.5.9


2009(民國98年)58,時任總統馬英九前往烏山頭水庫,出席「八田與一技師逝世67週年追思音樂會」,允諾興建「八田與一紀念園區」。2009(民國98年)11月,由八田與一生平所改編而成的同名動畫電影「八田與一」分別在日本與台灣上映,時任總統馬英九、前總統李登輝都出席在台南縣立文化中心所舉行的特映會。


時任總統馬英九(右)赴台南縣文化中心,出席動畫片「八田與一」特映會

時任總統馬英九(右)赴台南縣文化中心,出席動畫片「八田與一」特映會。中央社記者楊思瑞台南攝2009.11.4

前總統李登輝(左)出席八田與一動畫電影首映會

前總統李登輝(左)出席八田與一動畫電影首映會,並簽名支持推動烏山頭水利系統登錄世界遺產活動。中央社記者謝佳璋攝。2009.11.9


2009(民國98年)720,西拉雅國家風景區舉行「愛無國界~八田與一紀念園區暨故居修復儀式」;2010(民國99年)210正式動土;紀念園區於2011(民國100年)58,即八田與一忌日當天啟用,時任總統馬英九、台南市長賴清德、前日本首相森喜朗及率領的日本國會議員出席落成典禮。


八田與一故居

2010年八田與一紀念園區正式動土,八田與一故居同步進行整修。圖為八田與一故居。中央社記者楊思瑞攝2010.2.10

時任民主進步黨主席蔡英文(前左)參訪烏山頭水庫,向八田與一銅像獻花致意

時任民主進步黨主席蔡英文(前左)參訪烏山頭水庫,向八田與一銅像獻花致意。中央社記者楊思瑞攝2011.3.16

整建八田與一紀念園區,修繕重現當年八田與一故居。

交通部觀光局投入新台幣12,000萬元經費,整建八田與一紀念園區,修繕重現當年八田與一故居。中央社記者楊思瑞攝。2011.5.8

前日本首相森喜朗來台出席八田與一紀念園區開園儀式

前日本首相森喜朗2011年應邀來台出席八田與一紀念園區開園儀式。中央社記者楊思瑞攝2011.5.8

烏山頭水庫設計者八田與一的妻子八田外代樹雕像於八田紀念園區揭幕

烏山頭水庫設計者八田與一的妻子八田外代樹雕像於八田紀念園區揭幕,八田與一的長媳八田綾子(左)代表出席 揭幕後她仔細觀賞雕像中央社記者楊思瑞攝2013.9.1 


政治人物追捧紀念,其實彰顯的是八田與一在台灣歷史洪流無以倫比的卓越貢獻,一位胸懷大愛、悲天憫人的日本工程師,用他的專業以及人生數十年的黃金歲月,打造了劃時代的工程嘉南大圳,讓嘉南平原自此成為物美豐饒的台灣穀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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