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中的活佛 護國神師章嘉大師傳奇人生

圖為民國46年3月6日章嘉大師停靈在臺北市青田街駐錫所。中央社記者秦炳炎攝。1957.3.6

圖為移靈隊伍行經中正路情形，左為國軍儀隊擔任護靈任務，前為蔣中正總統所頒「弘教牖民」匾額車，後方為靈車。中央社記者鄧秀璧、蘇培基攝。1957.3.8

民國46年3月4日，擁有中華民國政府贈與「護國神師」宗教界最高封號的藏傳佛教活佛，第十九世章嘉呼圖克圖大師，因胃癌病逝台大醫院，享年68歲。這在當年可說是震動朝野的宗教界大事，光是從醫院回到大師生前住錫所在的移靈過程，就出動了大量車隊，包括前導車、樂隊、靈車、僧眾車、政府首長車、送眾車等等，出發前還要誦經鳴砲，派頭十足。之後總統蔣中正更是親自到靈堂弔唁，場面十分浩大。

圖為章嘉大師靈龕移靈至善導寺完成暫厝後之莊嚴情景，除鮮花素果外，中間供奉章嘉大師玉照，上方為蔣中正總統所頒「弘教牖民」匾額。中央社記者鄧秀璧、蘇培基攝。1957.3.8

圖為善導寺內章嘉大師圓寂大典禮堂肅穆情景，兩側各掛一面大幅中華民國國旗，中央「禮堂」二字兩側共裝飾有4個「卍」字，由于右任先生所題的大總持門內暫厝著大師靈龕。中央社記者鄧秀璧、蘇培基攝。1957.3.8

圖為移靈隊伍由國軍樂儀隊前導，行經中正路將抵達善導寺之情形，馬路上方掛著「章嘉大師圓寂大典」白色布條，路旁聚集不少民眾圍觀，同感哀戚之情。中央社記者鄧秀璧、蘇培基攝。1957.3.8

3月9日上午9時25分，總統親臨臺北善導寺，向章嘉大師靈前致祭。圖為蔣中正總統致祭章嘉大師後步出靈堂情形。中央社典藏。1957.3.9

章嘉大師圓寂前，曾於民國45年10月底奉蔣中正總統特准赴日就醫，自知久病纏身，難以康復，特依佛教儀規，留有致吳忠信資政（字禮卿）、劉廉克委員長（字展一）、陳成立法委員（字志賡）、林競國大代表（字烈敷）、李基鴻國大代表（字子寬）等5人之親筆簽名遺書乙件，對有關重要事項，均有詳細囑託。此遺書依照成例，必須在大師圓寂後若干時日才能公布，因此才於3月8日下午，由吳忠信資政等一面呈報政府，一面交由大師圓寂典禮委員會正式公布。圖為章嘉大師圓寂前預留之親筆簽名遺書。此遺書（函件）由楊振鐸以中文筆記，毛筆字極為工整，章嘉大師親筆以藏文簽名並蓋章，時間為中華民國45年10月31日。中央社典藏。1957.3.9

但章嘉呼圖克圖到底是誰？為什麼他的過世，竟然足以牽動如此龐大的社會資源，以及來自各方的注意力？這就得從藏傳佛教的活佛轉世制度從頭說起。

 

圖為章嘉大師佛身火化地點，該地點是根據大師生前所指示的方向而勘定，火化爐、火化台，以及台前的廣場，均係近日新建。照片中山霧迷濛、大雨如注，但20坪的廣場，擠滿了送靈人員，包括幾位外籍人士。 中央社記者鄧秀璧、秦炳炎攝。1957.3.9

圖為被黃綾遍裹的大師佛身火化前留影，大師佛身安置於火化爐內，四周架以木條，準備火化前的景象。中央社記者鄧秀璧、秦炳炎攝。1957.3.9

活佛：已經修行成佛的人

所謂「活佛」，就是意指已經修行成佛的人。在藏語中，稱作「朱古」。「朱」就是幻化之意，「古」則是身體，因此「朱古」的原意是「幻化身」。相對於藏語的精確指涉，中文所使用的「轉世活佛」四個字，相對來說，只是一種易於讓大眾了解的簡單用法而已。望文生義，「活佛」也就是佛之化身。

藏傳佛教特有傳承方式：靈童轉世

活佛轉世是藏傳佛教寺院為解決其首領的繼承而採取的一種制度，是藏傳佛教特有的傳承方式，融合了靈魂不滅、生死輪迴、佛以種種化身普度眾生的多重觀念。1193年，藏傳佛教噶瑪噶舉派的創始人都松欽巴大師臨終時表示，他在死後將會轉世降生，要後人遵循遺言尋找、認定轉世靈童。藏傳佛教活佛轉世制度由此正式誕生，之後陸續被藏傳佛教各宗派普遍採納，並且發展出一整套尋找、認定、教育轉世靈童的一整套嚴格系統。

圖為甘珠爾瓦活佛為章嘉大師佛身引火火化情景，大師親友於火化爐前跪拜，甘珠活佛於後方助念。中央社記者鄧秀璧、秦炳炎攝。1957.3.9

圖為章嘉大師靈骨、骨灰及舍利子迎回臺北青田街大師駐錫所供奉後，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劉廉克（右）與中國佛教會理事長李子寬（中左）在章嘉大師像前用放大鏡檢視舍利子情形。中央社記者鄧秀璧、秦炳炎攝。1957.3.9

來自白樺樹之地 明心見性生死自主

由於清代對西藏蒙古地區實行懷柔政策，藏傳佛教便迅速蓬勃發展，到了清末，僅在蒙古地區的喇嘛寺廟就多達數以千計，大小活佛不計其數。藏傳佛教中活佛轉世的系統相當龐雜，其中最為世人熟知的便是格魯派的四大系統：達賴喇嘛、班禪喇嘛、章嘉、哲布尊丹巴。前文所提到的「護國神師」章嘉呼圖克圖大師，正是其中章嘉系統的第十九式轉世活佛。

章嘉系統活佛的全稱應為「章嘉呼圖克圖」，也是藏傳佛教在內蒙古地區最高活佛，與外蒙古的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並稱為蒙古兩大呼圖克圖（達賴喇嘛語班禪喇嘛，則是西藏地區的最高活佛）。所謂「呼圖克圖」是蒙古語，漢譯是「明心見性，生死自主」的意思；而「章嘉」則來自初代活佛誕生於白樺樹之地，藏語白樺樹直接音譯為「張家」， 康熙認為不夠文雅，改為章嘉。

蒙旗人民信仰中心 內蒙青海都歸他管

整個內蒙古四十九旗、青海二十九旗的廣大信眾，全都屬於章嘉呼圖克圖活佛的教化區域。單單在蒙旗管轄範圍之內，就有三百多所寺廟直接隸屬於他。再加上散居在西藏、青海、綏遠、察哈爾、熱河、遼寧及北京、五台山等地，都有他的主管寺廟。寺廟中所住的喇嘛，多者三、四千人，少者三、四百人，累計加總估計在數十萬人上下。每年章嘉呼圖克圖都會固定巡化蒙旗，所到之處，民眾無不夾道迎送、供應頂禮，僅以單日計算，人數動輒上萬，可說是蒙旗人民信仰的中心。

圖為甘珠爾瓦呼圖克圖將章嘉大師靈骨、骨灰及舍利子迎回臺北青田街大師駐錫所供奉後誦經情形。中央社記者鄧秀璧攝。1957.3.9

圖為章嘉大師靈骨、骨灰及舍利子迎回臺北青田街大師駐錫所供奉，大批媒體與僧眾在大師駐錫所前恭迎情形（照片前兩位為美國女信徒正在拍照）。中央社記者鄧秀璧攝。1957.3.9

第十九世章嘉呼圖克圖誕生 撞上新時代

第十九世章嘉呼圖克圖活佛，於清光緒十六年（1890年）出生於青海一個平凡的藏族家庭。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被認定為轉世靈童，由護法與信眾護送到北京，正式受封繼位為章嘉呼圖克圖第十九世。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國民政府將五族共和、宗教信仰自由，明文寫於相當於臨時憲法的「約法」及「憲章」之中，因此延續清代舊例，承認章嘉呼圖克圖的宗教領袖地位。

章嘉呼圖克圖大師對於自己宗教領袖身份所帶來的影響力十分清楚，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始終秉持著支持國家與政府的態度，一直到他圓寂為止。民國十九年（1930年），章嘉呼圖克圖大師接受政府委任，擔任蒙藏委員會委員。民國二十年（1931年）日本策動九一八事變佔領東北後，還想繼續侵佔蒙古，政府委派章嘉大師前往蒙古各旗擔任宣化使，以期穩定民心。

整個30年代，日本勢力曾多次對章嘉大師威脅利誘，想要利用他的宗教領袖影響力裂解中國，但大師自始至終不為所動。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七七事變後抗戰軍興，當時章嘉大師人在五台山，日本軍閥多方誘逼，章嘉非但絲毫未曾動搖，更大膽追隨政府，冒險南遷至成都，再遷至陪都重慶。抗戰期間整整八年，章嘉大師積極配合政府需要，以宗教領袖身份，對於號召蒙藏同胞具有巨大貢獻。

走過亂世 受封「護國大師」

抗戰勝利，政府還都南京之後，於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加封章嘉為「護國淨覺輔教大師」，頒給金印金冊。「護國大師」四字便由此而來，這也是政府有史以來對蒙藏佛教領袖所給予的最高榮譽。之後章嘉大師在同年當選國大代表，第二年又受聘為總統府資政。

圖為章嘉大師靈骨、骨灰及舍利子迎回臺北青田街大師駐錫所供奉後，親友在章嘉大師像前用放大鏡檢視舍利子情形，照片下方是舍利子，上方四角盒右邊為數粒金剛寶與左下六字輪1粒。中央社記者鄧秀璧攝。1957.3.9

匆匆赴台 青田街成為最後歸宿

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國共內戰情勢逆轉，大陸山河風雲變色之際，章嘉大師依然堅定追隨中央政府，在淪陷之前倉促由成都飛往台灣。但可惜的是，行色匆匆，遺落許多經典法器，未能及時攜出。

章嘉大師到台灣之後，長期住錫於台北市青田街，寓所在大師圓寂之後，按照大師遺言，捐贈給蒙藏委員會（已於民國一〇六年9月裁撤）作為蒙藏文化中心（今為「蒙藏文化館」）使用。章嘉大師在台時期，曾於民國四十一年（1952年）為唐代高僧玄奘大師頂骨歸還一事，代表政府向日本交涉，後來果然成功歸還，奉安於日月潭玄奘寺。

圖為章嘉大師舍利紀念塔，於民國48年12月4日上午9時舉行落成典禮。舍利塔建築形制莊嚴，屬印度傳統佛塔形制，塔身部分採平面圓形覆缽體，上端置有塔剎，下端則有須彌座承托，如同寶塔。塔座還留有雕飾花紋，構造精巧，塔上書有「章嘉活佛舍利塔」，並有活佛照片、碑文等。中央社典藏。1958.8.11

遺願「反攻大陸」前不轉世 意外鬧出活佛三胞案

民國四十六年（1957年）三月四日，章嘉大師於台北圓寂，走完波瀾壯闊的一生。令人驚嘆的是，章嘉大師遺體火化之後，竟然燒出了六千多顆舍利子，這個數量舉世罕見，如今章嘉大師遺骨都安奉在北投中和禪寺的紀念塔中。

據說章嘉大師在過世之前，曾親筆留下遺言，表示在反攻大陸之前，不會再次轉世，因此在他死後，政府並未再次認定章嘉轉世系統的任何一個活佛。倒是在1998年，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在印度達蘭薩拉號稱認定了第二十世章嘉呼圖克圖活佛轉世。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兩人也宣稱自己是第二十世章嘉呼圖克圖活佛轉世。但這三人之中，並沒有任何一人，能夠得到中華民國政府，或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之正式認證。這起離奇的活佛三胞案，至今無解。